一般来说,中国的博物馆出现在20世纪初,1905年建立于中国江苏的南通博物苑,被认为是中国的第一座博物馆。经过一百年的发展,在人类历史跨入21世纪的时候,中国的博物馆达到了三千座左右。在这一时期,中国博物馆的发展出现了两大现象:一个是规模宏大、设施先进的现代化的新建馆的大量涌现;一个是博物馆的数字化实验。本文主要谈一下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问题。
对于博物馆数字化,还有一种常见的表达方式,即博物馆信息化。有人还专门研究博物馆数字化与博物馆信息化的区别,这反映了一种理论上的不成熟,其实这只是同一种事物的不同表达方式而已,我们没有必要再把问题复杂化。这种理论上的不成熟,还反映在有关博物馆数字化的概念上的混乱,诸如博物馆数字化、数字化博物馆、数字博物馆、虚拟博物馆等等,许多人并没有搞清楚它们之间的关系而随意使用,更增加了理论上的混乱。而最容易引起混淆的,则是博物馆数字化与数字博物馆的区别。这原本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议题,但很多人却把它们混为一谈了。
限于篇幅原因,本文不再对上述概念一一赘述。但为避免混乱,下面对本文将要提到的有关概念做一简单说明。
博物馆数字化,指运用数字技术(包括计算机技术、数据库技术、多媒体技术、网络技术、通讯技术和自动控制技术等)对一个实体博物馆的各个方面进行数字化处理,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这一过程可以包括建网站、藏品数字化管理、虚拟展示、楼宇自动化、网络建设等等。
数字化博物馆,指一个已经完成了数字化处理的博物馆,是一个数字化的结果,比如我们可以说首都博物馆是一个数字化博物馆,也就是说数字化博物馆仍然是一个实体博物馆。
数字博物馆,简单地说,就是建立在数字空间(cyberspace)之上的博物馆。它应该有两个特征,其一它是博物馆,应该具备博物馆的基本特点;其二它是虚拟的博物馆,现实中可以不存在。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谈的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问题,包括博物馆数字化和数字博物馆两方面的内容。
数字化概况
发端:博物馆上网
谈到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发端,很多人愿意以20世纪80年代中国国家文物局在上海召开的博物馆信息化会议为标志。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内部会议而已。本文以为,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肇始,应该以博物馆网站的出现为标志。博物馆网站的出现,在虚拟数字空间里,终于有了博物馆的一席之地,宣告了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开始。
1998年8月,河南博物院网站第一次出现在互联网上,在随后的几年内,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博物馆网站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网友可以在网络上参观博物馆了。
“博物馆上网”成为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第一次浪潮。现在,中国的主要博物馆和省级以上博物馆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独立的网站,许多有特点的中小博物馆也在网络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网站建设成为目前中国博物馆数字化建设中的一个普遍现象。
发展:博物馆数字化和数字化博物馆
在博物馆上网的浪潮方兴未艾之际,中国博物馆数字化迎来了以藏品数据库管理软件开发为代表的第二个发展阶段。
藏品是博物馆的核心,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在经过了上网的浪潮之后,很自然地从藏品的数字化入手开始了其深入发展的阶段。河南博物院、上海博物馆等率先进行了馆藏文物的数字化处理。随后,许多有实力的博物馆纷纷自主开发了各自的藏品管理软件。主管北京市博物馆工作的北京市文物局也于1999年独立研发出一套藏品管理系统,统一配发给全市博物馆使用,这也是由文物行政管理部门首次统一开展的地区性的博物馆数字化工作。藏品数字化热潮一时风起云涌。
2001年9月,中国国家文物局在财政部的支持下,开始了“文物调查及数据库管理系统建设”项目。这是中央一级的行政管理部门的首次进行全国性的博物馆数字化工作,这也标志着藏品管理软件开发各自为政的时代走向结束。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人们对博物馆数字化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入,从藏品数字化开始,办公自动化、楼宇自动化等都先后进入了博物馆数字化领域,数字化逐渐全面深入到博物馆工作的方方面面,局域网的建设则将它们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而虚拟现实技术的使用,使博物馆在互联网上的三维立体展示亦成为可能,博物馆的全面数字化成为许多博物馆特别是新建馆的发展目标。数字化博物馆开始出现,如故宫博物院、新“首都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等。
作为老博物馆的代表,南京博物院先后完成了网站、藏品管理系统、图书管理系统、多媒体展示系统、局域网办公系统的建设;通过整体改造,实现了楼宇自动化、信息自动化、消防自动化、安保自动化、办公自动化。
由博物馆数字化到数字化博物馆,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实验又实现了新的飞跃。
目标:数字博物馆
随着博物馆数字化工作的深入开展,“数字博物馆”的建设浮出水面也就顺理成章了。特别是“文物调查和数据库管理系统建设项目”的顺利实施,为“中国数字博物馆”的建设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中国数字博物馆”的研究与建设是国家文物局积极组织实施的重要项目,其内容包括文化遗产信息资源库群建设、文化遗产信息资源存储与安全管理平台建设、文化遗产信息资源专题加工与服务平台建设、文化遗产信息资源网络互动传播平台建设、数字博物馆关键技术集成与标准规范贯彻实施和项目集成与运行(即明确中国数字博物馆的总体框架、总体方案等)。“中国数字博物馆”的正式启动只是时间问题。
单体博物馆在基本实现了博物馆数字化之后,也开始了其数字博物馆的建设。如敦煌研究院与国外科研机构合作,开始了“数字敦煌”的探索——即在对敦煌莫高窟的洞窟、壁画、彩塑及相关的文化遗产进行数字化加工的同时,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有关敦煌的文献、研究成果、相关资料等等,也全部进行数字处理。通过资源整合,实现“数字敦煌”。
区域性的数字博物馆的探索开始出现。由北京市文物局、北京市信息化工作办公室、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主办的“北京数字博物馆”于2006年9月上线,2007年8月“北京数字博物馆平台”建设项目通过专家组验收。其采用了“虚实结合”的结构。“实”的部分汇集了北京一百五十七家有实体的科普场馆,分别归入自然科学馆、社会科学馆、综合博物馆、趣味动漫馆等几大门类中。“虚”的部分则是设置了虚拟博物馆,即没有实体博物馆,也就是数字博物馆,目前已经开通了科学与艺术数字博物馆、北京民俗数字博物馆、北京中医药数字博物馆等。
还有一个应该说的是,为迎接2008年北京奥运会,北京奥组委建立的“数字奥运博物馆”即将运行,这将是全球第一个在互联网上全面介绍奥运的历史、沿革和发展的博物馆,它将全面收集北京2008奥运会、古代奥运会、现代奥运会以及中国古代体育文化相关资料,展现奥运历史文物,重温奥运英雄的业绩,弘扬奥运精神。
中国的博物馆数字化实验从20世纪90年代起步,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即由“博物馆上网”开始,经过“博物馆数字化”、“数字化博物馆”两个过程,现在开始了“数字博物馆”的积极探索。
数字化的努力
博物馆的努力
在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历程中,博物馆的积极性发挥了重要作用。它们中的先行者如上海博物馆、河南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等为推动整个行业的数字化发展,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这一示范作用直到今天仍在发挥着影响。
作为新建馆的代表——位于北京的首都博物馆新馆为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提供了最新的、也是最成功的案例。新首都博物馆是2006年建成开放的现代化大型博物馆,其数字化建设从建馆之初就被赋予了重要的地位,现在的新博物馆可以说是一座全面数字化了的博物馆。其特点有三:其一,博物馆信息资源建设实现了完整框架的数字化技术方式;藏品实现数字化管理;其二,展览充分利用了数字技术,多幕投影、幻影成像、虚拟现实影像、数字影片等多媒体展示项目全方位地合理利用;其三,在全国率先建立了基于博物馆各专业子系统基础之上的服务于全馆各部门及观众的综合信息平台,其专业子系统包括文化遗产信息管理系统、多媒体展示后台管理系统、首都博物馆网站等十多项内容。首都博物馆的努力为以后博物馆数字化的建设积累了很好的经验。
行业的努力
随着中国博物馆数字化进程的加快,加强行业指导性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行业性组织也就适时出现。2003年和2006年,中国博物馆学会数字化专业委员会和中国文物学会信息化专业委员会先后成立。行业协会作为连接政府和博物馆的纽带,为推动博物馆间的交流合作、数字化的理论研究等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特别是每年的年会成为大家相互交流、借鉴、共同提高的一个很好的方式。
政府的努力
政府部门的及时介入、指导、支持,保证了博物馆数字化工作的正常有序开展。
作为博物馆的主管部门,中国国家文物局先后颁布了《博物馆藏品信息指标体系规范(试行)》、《博物馆藏品二维影像技术规范(试行)》等数字化标准技术规范;开展了“文物调查及数据库管理系统项目”的建设;成立了国家文物局数据中心;启动了中国珍贵文物数据库研究、“中国数字博物馆”研究等重点课题;制定了文物保护事业信息化建设“十一五”规划等等。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中国数字博物馆”的建设是一个宏大的系统工程,没有政府部门的出面是不可能实施的。
中国文化遗产的管理分为物质文化遗产的管理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管理,分别由中国国家文物局和文化部管理。在国家文物局积极探讨“中国数字博物馆”建设的时候,文化部也在探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数字化问题。2006年6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主管、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正式开通,这也是中国首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的国家级专业网站,设有“组织机构、法规文件、申报指南、国家名录、代表作、传承人、保护工程、保护论坛、遗产选粹”等模块,较为全面地涵盖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的各个方面,成为“中国数字博物馆”的有力补充。
大学博物馆是中国博物馆的一支重要力量,大学博物馆的数字化工程也得到了中国教育部的高度重视。2001年,中国教育部提出《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其中专门设立了“现代远程教育网上公共资源建设——大学数字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目前已经完成了北京大学数字地质博物馆等十多座大学数字博物馆的建设。
正是由于有博物馆、行业、政府三方的共同努力和共同促进,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得以不断深入发展。
存在的问题
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建设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比如网站建设发展很快、博物馆藏品的数字处理达到了一定的数量,特别是以故宫、上海博物馆、首都博物馆、南京博物院为代表的数字化先行者,其数字化水准已经达到或接近了发达国家的水平。但与此同时,由于种种原因,也存在着很大的不足。
缺乏理论准备。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是由博物馆人自发开始的,实践走在了理论的前面,因此从一开始,就因缺乏理论上的准备而具有实验的性质。正因为缺乏理论上的准备,所以博物馆数字化特别是早期的努力带有很多的盲目性、随意性,缺乏长期性、没有长远规划。
总体水平偏低。中国目前有各种博物馆三千座左右,开始数字化实验的,不会超过1/10(数字为笔者估计,没有经过科学统计);已经进行数字化的,除了少数博物馆外,绝大多数技术水平、应用程度都比较低,数字化的深度、广度都不够,整体水平需要提高。因此,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水平总的来说还存在数量少、水平低的现象。
发展不平衡。由于各自条件的不同,各个地区、各个博物馆的发展是不平衡的,存在着较大的差异。相对而言,经济发达地区因在人才、资金等方面占有优势、大馆因其藏品资源等方面占有优势,因此它们可以得到更多的重视、支持,因而发展要相对快一些。以资金而言,东部发达地区在经费投入等方面远远高于中西部欠发达地区,而且这种差距有扩大的趋势。
各自为政。前面说过,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是由博物馆自发开展的,所以以本馆资源为数字化信息组织单位的“单馆模式”成为目前中国博物馆数字化发展的主流。因此它们只能是从本馆的需求出发而不可能站在更高的层次开展工作,这样就导致了各自为政的现象的出现,由于缺乏沟通、标准不一,为以后的信息资源共享带来了困难,也导致了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同时,一馆的人才、资金总是有限的,由此也造成了数字化的规模、水平都不会很高。
相关行业标准缺失,导致资源共享困难。以藏品管理为例,由于没有科学的、统一的、规范化的藏品管理标准,藏品数字化也只能依靠各自的标准实行,这也就出现了藏品管理软件多达几十种之多的现象,由于“分类”、“计件”、“定名”等标准各不相同,因此各馆间的藏品信息资源的共享也就无从谈起。因此,各馆的藏品数字化进程越快,导致的问题也就越大。所以,尽快制定相关行业标准,是一个迫切的问题。数字化系统是一个由技术、内容、应用三方面共同组成的工具系统。但是,由于技术上存在盲目性,内容上存在差异性,应用上存在不兼容性,这导致了资源整合的可能性极低。
资金、人才不足。与国内其他行业相比较,国家在博物馆数字化方面的投入才刚刚开始。而博物馆自己是难以支撑数字化工作所需要的巨额资金的。所以虽然有许多博物馆有进行数字化管理的希望,但由于缺乏专项经费,也只能望而却步。另一方面,专业技术人才也存在严重不足。但因多种原因,博物馆很难吸引到高科技人才。
因此,加强理论研究、新技术应用研究、建立统一协调有效的管理体制、制定系统科学可行的规划、加强法规、标准、规范体系的建设、加强人才培养、经费支持等,这些问题的解决,将是中国博物馆数字化建设成功的关键。
发展前景
虽然中国博物馆数字化还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但是,博物馆数字化建设是博物馆实现科学化、现代化管理的必由之路。数字时代博物馆必须要学会数字化生存,博物馆数字化是博物馆发展的必经之路,这已经成为博物馆同仁的共识。中国博物馆数字化的前景还是很乐观的。
因有政府的大力支持,会有一个比较快的发展。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得到了博物馆、行业协会以及政府的全面支持,经过了十几年的摸索,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逐渐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即以国家文物局为领导,以藏品数字化为核心,以博物馆全面数字化为主体,积极探讨数字博物馆的建设。
中国数千年的灿烂文明,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为打造数字博物馆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这将成为中国数字博物馆最大的优势。
单馆模式仍将在一定时期内成为博物馆数字化的主流。博物馆上网和博物馆数字化特别是藏品的数字化仍将会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成为博物馆数字化的主要内容。区域性和行业性的数字博物馆可能会成为中国数字博物馆的发展方向。“中国数字博物馆”将成为博物馆数字化最高水平的代表。
随着将互联网用户逐渐从信息的接受者逐渐变成信息的制造者和传播者的Web 2.0技术的兴起,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到数字博物馆的建设中来,数字博物馆的服务模式和发展理念也逐渐发生变革。这将加快“中国数字博物馆”的发展进程。
但是,经费、标准、人才、版权的保护、网络的安全性等仍将是博物馆数字化发展的瓶颈。这些问题解决的好坏,将关系到数字化发展的未来。国家文物局应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相对于西方先进国家,中国博物馆的数字化是处于后进追先进的状态,因此应该努力吸取先进国家的经验,少走弯路。
博物馆数字化是一个系统工程,不仅需要博物馆业内的努力,还需要社会各个方面的共同努力、共同合作。现在的博物馆数字化的努力还未能与社会整体发展衔接,仅仅局限在文博界内部,与社会发展的需求差距还很大。我们要坚持科学发展观,坚持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坚持从实际出发,积极推动博物馆事业稳步向前发展。
博物馆,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博物馆数字化,则是桥梁上的高速路。随着数字化的深度与广度的不断加强,这一桥梁将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来源:《国际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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